第003章 心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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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，她和他并肩坐在雪地上。
“你为什么要当神女？”她听见他这样问。
“神女的职任是神圣的，”她望着远方的天空道，“没有什么为什么。我生来便是神女。我的职责，我的命运，就是守护雪域，直到死。”
他哼了一声，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离开了？”她回过头问他，“你一个妖怪，也不能这样一直呆在雪域啊。”
“你在哪里，我就在哪里。”他低下头道。现在的他，就像是个小孩子。全然没有如今的深沉稳重。
她听得好笑，“我有一天可是会死的。”
他没说话，在雪地上划了一道弧。
她转回头，重新望着天边，许久，轻叹一声。
“我曾想过，若是我不是神女，和其他人一样，可以过普通姑娘的生活，有普通姑娘的心思，而不是永远在雪山上瞭望，那样有多好。”
他抬起头，侧头望着他。
“但是我不能离去，”她平静道，“祖上是我的救命恩人，为了她，我不能离开雪域，我要用我的生命守着雪域，作为报答。”
他没有言语。
许久，她只是笑了笑，“或许有一天，我转世的转世，能从这里出去，能不用做神女，那时，我的心愿也了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走啊？”他有些不耐烦，“雪玉在你自己身上，你完全可以走。你走了，那个什么祖上自然会选一届新的神女，你想那么多干什么。”
她轻轻摇了摇头，“我想，若是有一天，雪域消失了，我才会真正做一个普通的姑娘。”
“那我把雪域毁了不就行了？”他耸了耸肩，“反正我是妖，力量也很强大。”
“不行，”她的目光忽然变得严肃，“无论是谁，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毁掉雪域。”话毕，她起身离去。
雪在傍晚时分落下，夜色下的雪显得愈发神秘和诡异。
她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雪山顶，面前，是一张棋盘，局上棋子散乱。
“灵歌，”中年男子开了口，似有意似无意地看了她一眼，“最近雪域似乎总是有妖息若隐若现。”
她执子的手顿了顿，“我知道了。我会去查看的。”
中年男子微微颔首，“灵歌，千万要记住，你是神女，无论发生什么，必须向着雪域。万万不可做出违背祖上的事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淡淡道，下了一枚白子。
男子也下了一枚黑子，同时也看了她一眼，但她的眸中只有平静，再无别的。
“还有，”男子又道，“不可动凡心，一动凡心，则神脉尽毁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她还是淡然。
“没什么别的了，”男子手袖一挥，那一盘棋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“只是想提醒你，记住你的誓言，记住你的职责。对任何人，不可生凡心。”
“是。”
又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。
她背着弓箭，站在圣山山顶。今日，是她灰飞烟灭之时。
“灵歌！”他从山下上来，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就往前拽着走。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她用力挣扎，终于推开了他，“我不是说过叫你不要出来的吗？！你怎么又出来了！今日是圣典，你不能出来！”
“我不管！”他又拉起她的手，“快点，你快跟我走！”
“走什么？！”她退开两步，双眸里是不解与愤怒。
“再不走，你就要灰飞烟灭了！”他也着急，“快点跟我走，你不是有雪玉吗？现在还可以离开这里！”
“我不走，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冷淡，“我说过，我是神女，我的一生都奉献给雪域，无论如何，我不会离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他不可置信，“你明明说过你想离开，你不想做神女！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！”
“那只不过是我随口说的罢了，”她冷冷道，“你要是再不离开，我就要净化你了。圣典举行之时，不允许任何妖息出现，若出现了，那是我的失职！”
“灵歌！”他上前一步，紧紧扣住她的手腕，“你真是傻透顶了！我要你走，跟我一起走，你不能如此对待自己一生。”
“我偏不走，”她仰起头，直视着他，“你能如何？”
“你若是不走，”他狠狠道，“我就毁了这雪域！”
“你敢！”她猛然推开他，没推动，自己踉跄了几步。站定后，她望着他，从身后箭篓里取出一支神箭，对准了他。
“灵歌！”他上前一步。
“不要过来，”她退后一步，箭尖直指他的胸口，“我受够你了。当初你到雪域，我护着你，留下你，当真是个错误的选择。我背叛了祖上，违背了对她的诺言。今日，我杀了你，赎罪。”
他没说话，望着她，黑眸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失望。
她拉开弓，从箭尖处，望着他。锋利的箭尖在雪光的照射下泛着银光，一闪一闪，闪了她的眼睛。
他没有再动，黑眸里的光芒一点点消散。
“灵歌，”他望着她的箭，“你对我，除了怜悯，就再没了别的了吗？”
“对妖，不能有任何，”她拉弓的手微微颤抖，声音很轻，“妖没有心，你把心交给了他，他只会毁掉。所以我，对你从来没有任何。”
他沉默，静静望着她。
“你若是觉得为难，就杀了我吧。”她听到他这样说。
不知为何，明明不是自己的身体，她竟然感觉到了心口阵阵作痛。痛得她几乎落下泪来。
这是什么……感觉？
心痛。
一个声音轻轻告诉她。
心痛。
她怎会心痛？
真的很痛。
眼前开始模糊。她的箭，迟迟没有射出，一直在颤抖。
不要……
有温热的液体滑下她的脸庞。
心好痛，她不想杀他。
他的眼神愈发安静，还有与身后冰雪融合的温柔。
“灵歌，动手。”
“咻——”
神箭飞出。
一箭穿心。
他退后一步，慢慢跪下，神箭在他胸口，开始有银光蔓延。渐渐的，包围了他的整个身体。
灵歌，你真狠。
他轻笑一声，望着她，开了口，声音苍白沙哑：“灵歌，若是有一天，你改变了主意，就和我一起走。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害怕。有我在，你可以做一个普通的姑娘。”话毕，他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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